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克林特·伊斯特伍德，一匹勞?！膀呑印?。
90歲的高齡，卻依舊奮戰(zhàn)在拍片第一線，懟天懟地，風格穩(wěn)健，簡直可以說是業(yè)界標桿。
長達64年的電影生涯中，他既是上世紀60年代炙手可熱的牛仔，以“鏢客三部曲”引領(lǐng)了好萊塢西部片的高潮；
他也是佳作頻出、奮斗終生的頂級導演，《薩利機長》、《完美的世界》、《廊橋遺夢》、《換子疑云》、《騾子》口碑好片層出不窮，更是以《不可饒恕》和《百萬美元寶貝》兩次拿下奧斯卡最佳影片、最佳導演雙蛋黃。
于是久而久之，坊間便流傳著這么一句話：東木出品，必屬精品。
而在不久前，90歲的老爺子又推出了新片《理查德·朱維爾的哀歌》，并在1月10日登陸內(nèi)地上映了。
但，排片卻少得可憐。
上映首日的排片占比僅為0.4%，票房為30.4萬元。
各大影評媒體甚為惋惜，紛紛發(fā)文支持，于是在豆瓣8.3分的口碑加持下，排片占比緩慢上升，截止到1月14日，升至0.6%。
而在上映6天后，累積票房也爬到了265萬。
《理查德·朱維爾的哀歌》講了一個很憋屈的故事，一個英雄被污蔑成罪人的故事。
實際上皮哥覺得這個中文譯名實在是太直露。
哀歌，就已經(jīng)注定了這是一個毫無懸念的悲傷故事。以至于從看到片名的第一秒，我腦子里就全都是：
這個叫理查德·朱維爾的人到底會倒什么霉？
英文原名就比較含蓄，就是一個人名：RICHARD JEWELL.
那么問題來了，這個人是誰？
朱維爾是一個胖胖的，單身的、失敗的、三十幾歲還和自己老媽住在一起的白人男性。
這個形象像極了英語中一個刻板印象：white trash.
他做過很多份工作，也被辭退過很多次，辭退的原因很簡單：他工作太認真了，認真到看起來像是多管閑事。
當副警長的時候非要越權(quán)執(zhí)法；當大學警衛(wèi)的時候非要沖學生宿舍阻止他們喝酒；就連當公司保潔，都要觀察別人膠帶什么時候用完，然后及時補上，遇到喜歡吃士力架的就悄悄在抽屜里面塞上兩根......
這個喜歡吃士力架的律師，就是山姆·洛克威爾飾演的布萊恩特。
他給朱維爾取了一個綽號，雷達，這是電影《陸軍野戰(zhàn)醫(yī)院》中家喻戶曉的角色，具有超常的預(yù)知能力。
因為懷揣著有一天能當上警察、能進入FBI的夢想，朱維爾晚上下班回家都會自學刑法方面的書。
在看到前三十分鐘的時候，我們并不能確定朱維爾的性格，他甚至看上去有一點太過完美——像一個肉團團。已經(jīng)有著豐富觀影儲備的觀眾，就會在這個時候期待反轉(zhuǎn)，期待人性污點的出現(xiàn)。
因為這個時代已經(jīng)不是一個造神的時代，很多時候我們總是習慣性地將貧窮、失敗和丑惡聯(lián)系在一起。
但實際上，貧窮不是罪過，貧窮也不等于罪惡。
理查德·朱維爾是一個英雄。
1996年，亞特蘭大奧運會發(fā)生爆炸案，造成2死110傷。
而這個傷亡數(shù)量原本會比這個大得多。
是現(xiàn)場負責音響設(shè)備的朱維爾提前發(fā)現(xiàn)了那個裝著炸彈的可疑背包，而后迅速反映給上級，派來拆彈專家確認，同時緊急疏散人群，這才避免了更大規(guī)模慘案的發(fā)生。
當片中那個拆彈專家俯身檢查包裹的時候，鏡頭一下子慢了下來，我們會想：是不是朱維爾判斷錯了？是不是這就是朱維爾哀歌的原因？
比這更可悲的是，他是對的，背包里裝著整整三枚炸彈。
我們看著朱維爾豁出性命，拖著肥胖的身軀跑上音響控制臺，一層一層地通知工作人員撤離。
朱維爾奔跑的背影像極了尤里·貝科夫?qū)а莸哪遣俊段怯薹颉防锏哪兄魅斯彩沁@樣，舍棄自己的性命，在一棟搖搖欲墜的大樓里通知住戶撤離。
而這兩個人，都是俄羅斯文學和影視作品中常常出現(xiàn)的“圣愚”。
通常情況下，圣愚們外表邋遢，行為怪誕，過著苦行和苦修的生活，但卻能夠通曉未來，有著深沉的思想，因此深受俄羅斯民眾的推崇與愛戴，是人們的精神領(lǐng)袖。
圣愚身上充滿虛己主義精神，即強烈的自我犧牲精神，他們可以為國家、民族、大眾而舍棄自我、舍棄財富、舍棄家人。
例如果戈里《外套》中的阿卡基·阿卡基耶維奇、陀思妥耶夫斯基《白癡》中的梅什金爵士、電影《孤獨之島》里的神父、塔爾科夫斯基《鄉(xiāng)愁》里的多米尼克、《犧牲》中的亞歷山大......
只不過，朱維爾只當了三天的英雄。
三天之后，理查德·朱維爾成了FBI調(diào)查的頭號嫌疑人，他也被媒體描繪成為一個“蠻人”，一個期待通過自導自演爆炸案獲得關(guān)注的white trash。
不知道什么時候，善良、堅持這些詞經(jīng)常會跟傻、蠢、白癡、裝這樣的詞聯(lián)系在一起。當下的時代已經(jīng)不再是一個造神的時代，人們習慣于將英雄拉下神壇，以證明他們“和普通人一樣”。
但英雄之所以成為英雄，就是因為他們和普通人不一樣，不是嗎？
他們可能不完美，他們可能處處是缺點，但是正是他們身上不普通的一面使他們成為英雄。
就像朱維爾。
當FBI的人無所不用其極地試圖證明他就是那個恐怖分子的時候，當他們試圖從朱維爾年邁的母親的保溫盒以及內(nèi)衣里發(fā)現(xiàn)蛛絲馬跡的時候，他就像一杯白開水般各種配合，沒有抱怨，沒有反抗。
因為那是FBI啊，那是他夢寐以求的、主持正義保護弱小維持和平的權(quán)力機關(guān)啊。
他以為那些穿著警服的人，都是自己人，都是來幫助他的。
警察來搜查之前，朱維爾老老實實地把自己打獵用的槍擺了滿滿一床。
警察搜到一本《辛普森如何脫罪》，他就稱贊道：這是一本很有用的書。
神啊，你這么說，人家不懷疑你是獨行炸彈客就怪了。
媽媽因為她的保溫盒被拿走而生氣，他就勸她：罪犯一般會用這個存放炸藥，別擔心，這都是正規(guī)流程......
警察讓他對著電話重復(fù)犯罪分子當晚的話：世紀公園里有個炸彈，你們有30分鐘撤退。
他就一遍又一遍的配合著、重復(fù)著。
律師看不下去了，朱維爾的母親看不下去了，觀眾也看不下去了：
外面蜂擁而至的媒體和警察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剝了，你為什么還要一次一次地配合他們？你為什么被賣了還要替人家數(shù)錢？你難道真的想坐上電椅嗎？
你看，這就是現(xiàn)代社會悖論的地方。
朱維爾只是認真工作，然后發(fā)現(xiàn)了包裹，但政府和媒體先是用前三天把他贊美為英雄，而后又毀了他的一生；
朱維爾只是信任執(zhí)法人員，信任人性中的善，我們卻因此覺得他是錯誤的，是傻的，是蠢的。
難道不應(yīng)該認真工作嗎？難道不應(yīng)該信任警察嗎？
這不僅僅是理查德·朱維爾的哀歌。
當周圍人用刻板印象嘲笑朱維爾是“面包團子、發(fā)面饅頭、米其林輪胎”的時候；當朱維爾因為沖進學生寢室阻止他們喝酒被開除的時候；當朱維爾因為認真工作被同事開玩笑的時候；當那個女記者將朱維爾描繪成一個“白人變態(tài)”而大獲成功的時候；當證明朱維爾無罪只需要還原一下時間這么簡單，警察卻不做的時候；當朱維爾的家被警車和長槍短炮、記者人員包圍裹挾，他的家門口還掛著美國國旗的時候......
這是政府和媒體的哀歌，這是一個社會的哀歌。
但東木并沒有全盤否定政府和媒體，而是以一種相對溫和的態(tài)度去審視了這個事件。
比如女記者在發(fā)布會上的落淚，比如律師布萊恩特對朱維爾說得那句“他們不代表FBI，他們只是三個為FBI工作的混蛋”。
而最大的證明，就是布萊恩特的存在，他的身份是一個律師，他也代表著國家的司法系統(tǒng)。
因此，東木的這部影片不是為了顛覆政府，而是展現(xiàn)了政府本身的自省和自我糾正。
理查德·朱維爾在爆炸案發(fā)生的11年后去世了，死于心臟衰竭。
在影片中，鏡頭一次又一次地對準他捂著心臟的痛苦動作，但朱維爾始終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身體的不適。就像在炸彈爆炸之后，明明他離得也很近，也很害怕，也很不舒服，但他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詢問周圍人的傷勢。
東木這部影片，是一記溫柔又悲傷的耳光。
他提醒我們，提醒所有人，要尊重其他人作為人的尊嚴。
拋棄刻板印象。
同時，當你手握權(quán)力的時候，無論那權(quán)力有多大，都要記得善良。
最后，漫威的超級英雄在中國票房大行其道，而真正的英雄卻倒在了票房前，皮哥不免還是唏噓……
文/皮皮電影編輯部：童云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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